一年之后的11月3日下午,东方希望包头稀铝第一吨铝水出炉。刘永行喜称,东方希望仅用一年时间、投入20亿元,便建成了25万吨原铝生产规模并投产,无论是投资还是建设周期均是国际通行标准的三分之一,这是世界工业史上的“包头速度”!
其实,作为中国现阶段地方政府倾力引资的一个缩影,包头市政府招商引资的速度又何尝不是“包头速度”呢!
遇阻
将铝电厂建在包头,还有一个有利因素,就是当地产玉米,玉米正是生产赖氨酸的主要原料。刘永行称:“第一期工程建四套15.5万千瓦热电机组,每小时可以抽320立方米的蒸汽,利用它,每年可产20万吨-25万吨赖氨酸,这有可能使我们降低15%-20%的成本并成为全球最大的赖氨酸生产厂。而年产这么多赖氨酸,需要80-100万吨玉米,产生的80万吨玉米渣,可以生产100万吨优质的奶牛、肉牛饲料—正好可以支持内蒙的畜牧业。”
看来,刘永行设想的那条产业链在内蒙得到了进一步延伸,然而他并不认为东方希望应该沿着饲料业继续往下游走,“养殖业还是农民来做效率最高”;真正能决定整个链条摆动的,是龙头,也就是铝业上游的氧化铝,如果刘永行能溯流而上,把氧化铝的生产环节打通,那么正应了铝业里的那句话:“得氧化铝者得天下。”
“单独做铝厂,抗风险能力是很低的,原料一涨价,利润就接近于零,如果我们既做电又做氧化铝,那么我就锁定了我造铝的生产成本。”刘永行说。
事实上,自刘永行踏足铝业以来,国内电解铝产能大幅扩张,对氧化铝的需求水涨船高。据测2003年全国对氧化铝的需求超过1100万吨,国产氧化铝产量只能满足一半需求,半数以上都是通过中铝集团和中国五矿集团进口,而且前者还控制了国内100%的氧化铝生产。这样一种供需状况,使得国内氧化铝价格自2002年年中起步,已由1700元/吨升至2003年年终的3700元/吨。
2003年6月,刘永行祭出重拳,东方希望与河南黄河铝电集团、美国杰德金属公司、先锋全球投资有限公司等签署合资合同,在河南三门峡投入45亿元人民币建设一个年产105万吨的氧化铝项目,东方希望占有51%股份。
不过此次突进很快引来垄断者中铝的不悦,中铝董事长郭声锟表示:“一不反对,二不评论,但是我们表示遗憾。”东方希望没有明确回应三门峡项目是否被发改委“叫停”,只是承认在中铝的示意下,沈阳和贵阳两个铝镁设计院停止了对三门峡项目的设计工作。这实际意味着该项目处于被搁浅状态。
2001年本刊采访刘永行时,刘永行曾对当时的热点人物“汽车疯子”李书福表示了理解和同情,认为不要认为李书福是“堂吉诃德”,国家应包容并鼓励李书福这样有挑战精神的企业家去尝试。没想到两年后,刘永行发现自己竟面对和李书福类似的情境。“现在最大的难度是……审批、得到上面的认可,”刘永行说,“我最不想说这个事情。”然而这个问题现实存在。从2003年夏天以来,刘永行就像当年的李书福一样周游呼吁,在每个公开场合,包括他发言都离不开呼吁国家鼓励民营企业参与到重工业改造的队伍中去的主题。
据说事情正在得到转机,从东方希望来的说法是,中铝有可能参股到三门峡项目中来。
资本和资源的考验
东方希望在包头铝电项目的一期投资是集团零负债完成的,20亿元投资全部是自有资金。刘永行说:“这是给当地政府和银行建立一个信心。”20世纪90年代后期,当东方希望在全国的饲料厂布点完成后,整个集团的财务状况处在资金快速回流期。“从1998年开始,我用了五年时间来积累资金,这些年下来,集团积累了十来个亿。当我们进军重工业时,我们让全国七十个工厂都来当股东,每个分公司再抽调一部分资金上来,如果需要,他们每个公司都可以负债两三千万,这对本来零负债的它们来说是轻而易举的,这样又有了十来个亿。”
事实上,刘永行做饲料做了近二十年,基本上一直是零负债发展,但是如今做大工业今非昔比,东方希望不可能继续漠视银行和资本市场的力量。刘永行也承认,在做第二期投资时,他们希望能够谋求银行的贷款,但是“现在因为审批等原因,还无法得到银行的支持,国家的投融资体系对民营企业做重工业还心存疑虑。”
刘永行对铝电产业总共100亿的投资步骤作了一个梯度规划:第一级,适度负债,在2006年完成全部投资;第二级,较少负债,在2008年完成;第三级,完全依靠自有资金滚动发展和投入,在2010年完成。
刘永行曾对媒体说,未来几年内,东方希望的资产负债率上升到50%也是可能的。当然,除了银行借贷,还有其他融资形式,比如变卖集团在民生银行、光明乳业等公司的股权,比如引进合资者,甚至还可以在大希望集团之内召集其他三兄弟共同来做(正应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然而不管是哪种融资方式,刘永行二十年来保守的财务风格必须得到转换,50%的负债率和零负债对一家公司的财务能力、比如说掌控现金流的能力的要求是不同的,而引进合资者也会对东方希望既有的治理模式和风格提出新要求。刘永行也许不愁找不到钱,但是找到钱后的东方希望是否能适时而变?
相比资本,摆在刘永行面前更现实、直接的问题也许是氧化铝,虽然据刘永行说东方希望在包头的电铝厂的技术和规模都堪称世界一流,成本和效率都比国际公司更具竞争力,但是对电解铝企业兴衰有决定作用的仍然是上游的氧化铝。而国际铝公司已几乎完成了全球产业布局,美国铝业公司60%的产量分布在美国之外的10个国家,加拿大铝业公司有近40%的产量来自加拿大之外的6个国家,这些大公司在富产铝土矿的国家控制了相应产能,决定着全球氧化铝的供应。而中国铝土矿资源和澳大利亚、拉美等国相比,算是“贫矿”。中国企业要想在全球氧化铝的供应量中分得一杯羹相当困难。这种情况当然会影响东方希望铝业在全球的竞争力。
有消息说,2003年7月,东方希望、万向集团等共计13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在北京合组公司,目的是出门探矿,去海外投资氧化铝厂。然而他们作为刚刚参与铝业的“新生代”,其资本实力、其产业能力能否在国际市场上胜过成熟的铝业公司,值得再考。
想来心思缜密的刘永行不可能没有全盘考虑所有的风险和胜算。55岁的刘永行显然深知他这次选择的份量,“一旦失误的话,几十年的积累就前功尽弃,所以必须一步成功。”
他说:“2008年,我们两个铝厂应该达到115万吨产量,如果按现在1万6千元的价格,就是接近两百亿的产值。”现在东方希望饲料业每年的销售额也不过30多个亿。两相对比,刘永行益发有了何谓重工业的感觉。
2003年12月17日,东方希望首次将全国总经理大会放到了第二主业的主战场—包头开。第二天,刘永行带着麾下做饲料的经理们兴致勃勃地参观了东方希望包头稀铝。
在电解铝车间,经过第2003号电解槽时,刘永行无意中抬头,看到了头上那个大大的数字:2003。这时,他恐怕想到了即将过去的、百味杂味的2003年。
他说:“不用到总投资完成的2008年,到2005年,就应该思考下一步战略了。提前规划是规避风险的最好办法。”
(编辑:艾薇)